鲁尔区的文化与创意产业

2007-11-29 国际城市规划 2007年第3期

Culture and Creative Industries in the Ruhr 
作者： 拉尔夫.埃伯特，弗里德里希.纳德，克劳兹. R.昆斯曼 著 刘佳燕 译 

      从煤钢产业到文化创意产业
      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遍及欧洲的传统工业地区从来也不会成为主要的文化和文化活动的中心。工业化大生产需要熟练的工人，他们既没有文化也没有金钱和时间来享受美术或者表演艺术。他们的空闲时间很少，并且往往被体育运动或者家务占据。流行文化是他们与宽广的艺术领域的唯一联系途径。而欧洲的产业主和老板，则到临近的大都会中心享受艺术或购买艺术品。封建社会中的上层阶级作为建筑、音乐和艺术活动的推动者，通常在首都城市或者拥有历史传统的城市中占有一席之地。因此，除了一些例外情形，老工业区中通常没有发达的文化传统，他们的文化遗产也仅限于工业遗产，而这些也是在最近才受到历史学家和旅游经营者的关注。鲁尔区是如此古老的工业区，记载着工业产业发展的历史文脉，即使在过去几十年中已经转变了原来的工业形象，也无法成为人们最喜欢的城市群或者欧洲城市旅游的目的地。今天，鲁尔区的很多城市能够提供大量引人注目的文化设施和活动，结构性的改革正在慢慢推进，通过吸引文化创意产业来替代那些在全球化和技术改革中被淘汰的工业产业。鲁尔区正在文化领域上向欧洲其他城市群地区逐步靠近。鲁尔区最大的城市之一埃森(Essen)最近被命名为欧洲2010年文化之都(cultural capital of Eulrope 2010)，正说明其过去几十年所经历的巨大转变。值得研究的是这一转变过程，通过在特色工业遗产区域新增设施和活动场所，逐步填补和完善原来分散的文化设施结构体系，例如埃姆歇公园国际建筑展(IBA Emscher Park)就已成为一项特殊成就。同时这一过程提升了地方政府、经济发展机构和地产商对于本地区发展文化产业的兴趣。所有这些使得埃森市及鲁尔区能够成为欧洲20l0年文化之都，并将提升鲁尔区文化和文化产业的地位，改变该地区消极的传统工业形象，进而改善当地人民的生活质量。鲁尔区的文化维度：事实和数据
      鲁尔区有相当密集的文化基础设施和活动，它的旅游促进机构通常宣称这里拥有欧洲最密集的文化设施：要与伦敦、罗马、巴黎和柏林相提并论或许显得过于野心勃勃，不过在鲁尔区要实现如此高密度的文化设施还是很容易的。对于城市地区的市民来说，使用这些文化设施并不仅限于高收入家庭。根据该地区的传统，文化设施和文化活动经常接受地方政府的大力资助，约占地方年度预算的5％。
      在21世纪初期，500万鲁尔区的市民可以拥有5个歌剧院，其中不乏全国闻名的歌剧院，比如在埃森和多特蒙德(Dortnmnd)的歌剧院。当地有5家芭蕾舞团，埃森著名的福克望学校(Folkwang Sch00l)作为现代舞的摇篮，它的名字和多位世界现代舞名家如库特.尤斯(Kurt Joos)或碧娜.鮑许(Pina Bausch)紧紧联系在一起。另外，在这些前工业城市有6个交响乐团，每一个都拥有自己的音乐厅。
      鲁尔区有200多个博物馆，它们致力于保存和弘扬本地区在美术、经济、考古及文化等方面的历史。位于波鸿(Bochum)的德国矿产博物馆(the German Milling Museum)是全球同类主题博物馆中最大的一家。很明显，这是得益于在半世纪以前该地区仍然拥有260000名矿工。这里还有许多现代艺术博物馆：多特蒙德的东墙博物馆(the Museum am Ostwall)收藏德国表现派画家的作品，杜伊斯堡(Duisburg)的wilhelm Lembruck博物馆专门收藏全球20世纪的雕塑作品，埃森的福克望博物馆(the Museum Folkwang)将于2010年迎来一座造价超过5500万欧元的新建筑，它是由英国著名建筑师大卫，齐帕菲尔德(David Chipperfield)进行设计，由克虏伯基金会(Krupp Foundalioil)提供赞助；位于波特洛普(Bottrop)的Quadrat博物馆，专门收藏著名包豪斯学派艺术家约瑟夫．艾伯斯(JosefAlbers)的作品，他于1888年出生于波特洛普市并被授予荣誉市民的称号；还有Kappersmiihlc博物馆，作为一个新型现代艺术博物馆，它位于重建后的杜伊斯堡港，以前是一个粮仓，现在主要展览私人收藏的现代艺术品，曾举行过两次现代中国艺术品精美展览。
      鲁尔区的其他博物馆还包括位于奥伯豪森(Oberhausen)的煤气罐(Gasometer)博物馆。1990年以前，这里曾经设置巨型煤气储罐供应周边钢铁厂，现在成为展示一些特殊项目的不同寻常的空间。比如关于足球历史的展览；以及1999年由Jeanne和Christo举办的展览，这个命名为“墙”(The Wall)的展览由13000个油桶组装而成。
      鲁尔博物馆(Ruhrmuseum)坐落在一个改建过的洗煤工厂中，由荷兰建筑师雷姆．库哈斯(Rein Kohlhaas)设计，2007年下半年将在埃森的关税同盟矿区(Zeche Zollverein)旧址地区重新开放，它将成为地区工业化历史的纪念碑。这里还有北莱茵-威斯特法伦设计中心(the North Rhine-Westphalia Design Centre——德国现代设计的综合陈列室。
      在过去的10年中，在埃姆歇公园国际建筑展的推动下，鲁尔区大大小小的工业建筑．包括19世纪末期或20世纪上半期的钢铁厂、生产基地、煤矿建筑物被改造成为各种文化活动的场所。例如，波鸿的世纪会堂(Jahrhunderthalle)，曾是德国军火制造商克虏伯(Krupp)二战期间生产武器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为波鸿交响乐团的驻地；在杜伊斯堡，在原来拥有众多钢铁厂的区域范围内修建了两个剧院，一个将原来的熔炉工厂改造为露天演出场地．另一座工业建筑被改造为表演现代戏剧的剧院；“Dortmunder Union”以前是多特蒙德市一家靠近火车站的酿酒厂，也将被打造成为一个附属于柏林国家美术馆的艺术博物馆。许多其他的传统工业基地，成为了音乐演奏舞台、雕塑和大地艺术的演示场所，或者为当地和地区性团体的各种文化和娱乐活动提供表演空间。
      在鲁尔区，有200多个年度、双年度或者三年度的文化活动，吸引着来自各地的艺术家、参观者和旅游者。其中著名的活动有
      ·雷克林豪森市(Recklinghausen)一年一度的鲁尔文艺会演(Ruhrfestspiele)，二战末期由德国工会创立，旨在为当地的工人提供文化演出。传说在1946年的冬天，一群从汉堡来的演员为了给自己的剧院搞到煤来到鲁尔区，作为回报他们做了一场免费的戏剧表演，后来逐渐演变为这个文艺会演的口号——“煤为艺术，艺术为煤”(Kohle for Kunst，Kunst fiir Kohle)。
      ·奥伯豪森市一年一度的德国短片节(German Short Film Festival). 到2007年已举办了53届，它是新德国电影(New German film)的诞生地。
      ·鲁尔河畔的工业小城维腾{Witten)，因举办一年一度的维腾新音乐节(Wittener Tage for NeueMusik)而引以为豪，目前它已成为现代室内乐的年度庆典。
      ·“鲁尔区百老汇”作为众多剧院的聚集地，上演各种歌舞剧，如韦伯(Andrew Lloyd Webber)颇受欢迎的音乐剧“星光列车”(Starlight Exppress)，该剧每天在波鸿市上演，自1988年以来已吸引超过1100万的观众。
      ·鲁尔钢琴节(the Klavier Festival Ruhr)，是Initiativkreis Rullrgebie于1996年创立的年度国际钢琴节。
      ·鲁尔音乐节(the RUHR-Triennale)是国际著名的表演艺术节，创立于2002年。它起初的目的是为了利用鲁尔区具有吸引力的纪念性工业构筑物，现在已经转变为引人瞩目的音乐、戏剧和舞蹈等大型表演活动。其核心概念是创新(Kreatione)，超越流派并寻求与个体场所的对话。以前的机械厂房和焦炭工厂见证了戏剧、歌剧、美术、流行音乐、爵士乐和音乐会等领域在全球范围内的创新发展。
      “工业遗产之路”(A Route ofIndustrial Heritage)，是一条把鲁尔区所有新文化场所都连接起来的400公里长的环形自行车道，它将当地的工业遗产展示给地方居民和游客。25个所谓的锚点(anchor points)形成了车道的核心网络，其中包括各类科技。及社会历史博物馆，由里查德.塞拉(Richard Serra)等著名艺术家设计的14个全景眺望点(panorama points)，以及一系列重要的工人居住区。
      1990年代早期，结构性改革和高失业率促使鲁尔区开始探讨文化相关产业在北莱茵一威斯特法伦州的重要地位及其创造工作机会的潜力。首先，通过开展一系列调研活动，深入探讨文化产业对于城市经济和地方劳动力市场的重要作用。在1992年第一份关于文化产业的报告中，富有远见的州政府就德国文化产业发展做出论述，15年后这一主题受到全国各地决策者的普遍欢迎。1999年，第一次“欧洲文化产业会议”(European congress on cultute Industrjes in Europe)在埃森召开，讨论欧洲文化产业的未来发展。这次会议的成果之一就是“埃森宣言——欧洲私人化的文化产业10项原则”，它成为促进欧洲文化产业发展的一份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文件。结构性改革和文化产业
      一个多世纪以来，由于煤炭和钢铁工业的紧密联系，在鲁尔区经济发展中两者一直占据统治性地位。而现在如果没有文化产业部门，很难想象当地的经济和劳动力市场前景将会怎样在地区的商业税中，有7.5％是由当地从事文化产业的10000家企业和个体经营者缴纳的。2003年，鲁尔区每13家企业中就有一家从事文化产业。
      对于文化产业部门，特别重要的一点是如何定义“创意核心”(creatiVe core)。包括艺术家和音乐家，但同样也包括设计师、建筑师、书籍和音乐出版商等等——他们都在地区发展中扮演了越来越重要的角色。这一核心包含了文化产业中40％的企业和个体经营者。
      过去的几年中，这类企业的数量正在稳步增长，其中大部分是主要由年轻人组成的小型工作团队。他们的营业额也同步增长，2003年达到了3l亿欧元，几乎占到该地区文化产业总营业额的一半。
      目前鲁尔区文化产业的从业人员已超过52000人。与其他产业相比，文化产业中个体经营者的比例相对较高。另外，估计还有15000名文化产业工人以半职业状态从事该行业的工作。这些数据还不包括那些公共部门中服务于博物馆，剧院等文化设施的工作人员。
      2003年，鲁尔区文化产业的营业额为66亿欧元。文学、书籍和印刷等分支市场对鲁尔区经济具有特殊的重要意义。它包括大小规模的企业和经营商，如作家、出版商、书店，以及新闻相关产业和印刷业。除了在印刷及排版行业大规模裁员外现在这类分支市场行业总计约有18500个工作岗位，大致相当于2003年该地区文化产业所有岗位的一半。对于地区劳动力市场的重要性同时还反映在它的营业额上；2003年分支市场行业中(大约)1700家企业和个体经营者的营业额达到39亿欧元(见表1)。
      很显然．鲁尔区的文化产业并不能弥补传统工业中的失业问题，但就创造就业岗位和促进城市发展而言，它仍然是本地区新经济发展必不可缺的元素。创意产业通常选择某些特殊的城市环境，它们对于城市中心区的废弃建筑和工业废弃建筑所具有的特殊空间要素和外观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反之，它们的兴趣也提升了这类城市地区的价值，并有助于推进它们在后工业城市中的整合井程。
      埃森市——欧洲文化之都：提升鲁尔区文化和文化产业的机会
      2006年，埃森市当选为2010年欧洲文化之都(cultural city of Europe)每年欧盟都从其成员国中评选出一个文化之都，以促进文化、城市旅游以及欧洲的整合，为了“让欧洲人团结起来”在梅莲娜.梅尔库丽(Melina Mercouri)的倡导下，1985年6月13日欧盟部长会议启动了欧洲文化之都计划。这个计划已为欧洲市民广泛熟知，同时通过这一计划也吸引了更多的访客，进一步加大了对地区文化和社会经济的影响。目前，已有50多座城市被评为欧洲文化之都，其中包括安特卫普(Antwcrpen)、格拉斯哥(Glasgow)、里尔(Lile)、热那亚(Genoa)，以及巴黎、柏林这样的首都城市。
      直到2004年以前，欧洲文化城市已经成为各国政府间的评选活动，成员国一致选出值得举办活动的城市，由欧洲委员会为被选中的城市每年提供小额资助。目前暂时由欧盟部长会议每年确定当选欧洲文化之都的城市，专门成立了一个由7位文化领域的杰出专家组成的选举委员会，并根据专家意见选举文化之都2015年以前能够提名城市参评的国家名单已经确定。德国与匈牙利是20lO年欧洲文化城市的候选人。最后，德国的埃森和鲁尔区、匈牙利的珀克斯(Pecs)以及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Istanbul)共同被授予2010年欧洲文化之都的称号。
      得到该称号的城市将更频繁地出现在国际媒体上，并且至少在当年会吸引欧洲旅游机构的关注。这一称号能促使城市改善其形象，因为文化形象仍然是城市进行国际营销的关键要素，并促进旅游者的规模增长。在地方层面，各种文化活动将吸引(至少在短期内)政治上的关注和支持，并提供更多的机会来举办文化活动和修建文化设施。最后很重要的一点是，这一活动将提高市民对于文化的兴趣，进而增强城市地区的文化认同感。
      在2010年欧洲文化之都的选举过程中，选举委员会于2006年4月发布的选举会议报告中这样评价埃森鲁尔埃森代表团(“Essen for the Ruhr”delegation)总结说，鲁尔区是欧洲的一个微缩复制品。钢铁和煤炭是欧盟成立的起源(“煤钢条约”)，同时也是鲁尔区的起源。今天鲁尔区面临的后工业化问题也是整个欧洲面临的基本问题之一。鲁尔区提出通过艺术和文化发展实现后工业社会及其景观转型和重建的模式，能为欧洲其他地区提供范例。这一活动传承下来的遗产将会成为欧洲一种新的地区认同。
      布鲁塞尔的评审员认为，“鲁尔埃森”项目中的创造性特质和其中的各种项目共同形成了极富挑战性的理念。此外，他们相信这种创新性的理念和活动会极大地提升欧洲市民的兴趣，吸引大量来自欧洲和其他地区的游客，调动当地群体积极参与活动。最后，相信这个曾经的欧洲最大的工业地区和“煤坑”(coal pit)，能“通过文化转型”成为富有活力的未来大都市，这一转型将使文化在欧洲大都市承担起一种新的角。委员会相信，埃森将为欧洲其他面临类似挑战的城市提供一个范例。
      埃森和鲁尔区为2010年欧洲文化之都规划的活动分为四大主题：机会之都(City of Opportunities)，艺术之都(city of Arts)，文化之都(City of Cultures)和文化产业(cultural Industries)。而整个活动最引人瞩目的亮点在哪里呢?

      “Twins 2010”是一个把以前所有的欧洲文化之都活动综合起来相互学习和交流的项目；“Meles节”是一个节中之节，号召并整合地区内的所有移民成为文化发展的动力，“看不见的城市”(the invisible city)是一个地下现代艺术展，由珍妮．霍尔泽(Jenny Holzer)提出创想：“福克望珊瑚岛”(Folkwang Atoll)则鼓励艺术家参与设计鲁尔河上的漂浮艺术；奥伯豪森的煤气罐博物馆将展示在媒体艺术上的最新发展，“地心引力”(Gravity)将成为关于鲁尔区科学发展史的展览，向人们展示这个始终被重力所定义的地区；“自由地”(Land for free)项目将在埃姆歇河边提供自由的实验场所，成为一个先锋艺术的乐园；鲁尔区的高速公路如绳子串起珍珠一样联系着多特蒙德、波鸿、埃森、米尔海姆(Mtilheim)和杜伊斯堡等城市，并长期严重堵塞，而“BI”活动，正是试图改变这一传统形象的尝试；最后，“移动的市政厅”(Mobile Civic Hall)，将展示埃森是鲁尔区本次活动唯一的主办城市。
      这项活动的财政预算约有7800万欧元，由公共部门和私人提供资助，其中北莱茵一威斯特法伦州是最大的资助者。埃森成立了一个独立的组织机构，将负责筹备和组织2010年的各项活动和项目；监管和咨询委员会将全程跟进本次活动。
      2010年欧洲文化之都的活动被视为一个非常好的机遇，将促进鲁尔区跳出传统煤钢产业的局限，实现地区的创新发展。同时，它也将吸引来自全球的旅游者，并向人们证明如何实现一个传统工业地区的结构改革，并且承担社会及环境的发展重任。
      毫无疑问，这次活动将成为埃森和鲁尔区的文化盛典。无论是能否取得持久性的成果，或至少能否实现申办时提出的目标，都将为世人所瞩目。这将主要取决于所有相关的利益群体和部门之间的合作，他们将参与活动概念形成和实施的全部过程。
      投资文化创意产业：一种生存策略
      鲁尔区的例子表明，在创新精神及公共部门主导的政策作用下，一个传统的工业地区可以通过文化及文化产业的发展实现转型并焕发生机。这种转型需要一个开明的、有创新精神的和有胆识的公共部门，并且愿意投入相当数目的公共资金，否则将很难在大都市以外的其他地区推动市场的发展。只有具有远见卓识的公共部门，才能超越经济短视，并且战略性地投资于这类软性公共基础设施。即使土地所有人和房地产部门并不情愿投资文化和抽象概念，而宁可仅投资于基础设施建设这一传统的地区结构改革途径，如修建道路或科技园等，最终他们仍将从中受益文化和文化产业，能够为受教育者、熟练工人以及努力工作的人提供工作机会。对于那些在技术变革和全球化进程中处于不利区位的地区而言，文化是改善地区生活质量的根本途径。投资于文化创意产业将是传统工业地区及其居民的一种生存策略。